言論自由與言論責任

中時晚報 　 論壇 　 921119 
言論自由與言論責任──一個民主社會不容逾越的分際 
　中晚社評　非常光碟事件愈演愈烈。新聞局出面表示這是屬於「言論自由」的範疇，它的內容屬於「公共議題論述」，因此可以受到公評，不應該加以取締。
　對新聞局「言論自由」的說法，我們深表認同。我們也認為它的內容屬於「公共議題論述」，因此其言論自由應該得到保障。然而，此中仍有一個不容逾越的分際，此即「言論自由」並非漫無邊際的自由，與此相對應的，即是 言論責任。任何人都有言論的自由，我們也認為這是最基本的人權，誰都應該得到憲法的保障。但同時言論的行為者本身也應負起相對的責任。這就是為什麼刑法有誹謗等罪刑存在的理由。言論者可以說任何話，作任何評論，但他如果以不實的誹謗、語言暴力去傷害到任何一個人的時候，他就可能受到被傷害者的控告。自由的基礎，乃是建立在不傷害他人的原則上。這是自由主義者海耶克在「自由憲章」中早已言明的。
　基於此，我們認為任何一種光碟，無論它出之於何種形式，是存放在書本中的附贈品，或是自行販售，只要合法登記出版，本身即是一種出版品，一種媒體，無論它是有聲無聲，無論它是影像文字，它的言論自由是應該受到保障的。它的文字與影像如果有違善良風俗、妨害兒童身心健康（例如色情影片），有必要加以限制、查禁，但它也應該屬於刑法公訴，或媒體監督部門（無論是民間監督團體還是政府）的權力。即使今天它的言論可能傷害到某一個政黨，某一個個人，但這是言論自由的範疇，誰都不應該加以限制。
　然而，我們所不得不要求的是：它也應該負起相對的責任。換言之，如果它傷害到個人、團體，這個言論所構成的誹謗，就不能免除責任。無論這個被傷害者是現在的邱毅、陳文茜，還是某些人所假設的陳水扁總統的女兒，被傷害者可以提出刑事告訴，也可以要求民事賠償。這就是言論自由必須負起的相對責任。這也是為什麼任何媒體都有可能成為被告的原因。
　然而，這一次的光碟和平面與電子媒體，或甚至一般出版品有什麼不同呢？它的差別何在？
　差別在於它不署名，不出面承擔任何責任。換言之，它只想享有言論的自由，卻不承擔任何言論責任。它是出之以一種行為者不在的形式，隱藏在後面，卻用「言論自由」為名，行傷害他人之實。其後果即是被傷害者本身無法進行任何反抗，也無法追究任何責任。一個沒有責任的自由，其後果即是所有的罪惡，都可以假自由之名以行，但不承受相對的社會責任。
　這正如當初偷拍光碟曾流傳出一些名人隱私一樣。如果他們出之以公開的形式，署名出版。它也應該得到出版保障。但它要負起的即是被控告的法律責任。今天，非常光碟的言論自由當然應該得到保障，但它必須公開署名，為自己的言論負責。然而它卻宣告了行為者的不在。換言之，如果新聞局所言的「言論自由」之保障乃是基本人權，但在這個案例中，我們卻看不到被傷害者的人權，有任何一點點的保障。這難道是人權政府的做為嗎？
　政府所應該做的，因此不是大談「言論自由、公共議題論述」這種空話，而是為民眾追查出誰是光碟的製作者，誰是負責的人，讓受害者有追查法律責任的對象。這才是真正的保障人權。政府不這麼作，就是失職，並且在不自覺之間，成為共犯結構。
　此外，這一片光碟中的演員有沒有責任？這一次演員拚命哭訴遭到迫害，然而他們可以沒有責任嗎？我們認為這是說不通的。理甚易明，它是一個媒體，既受到言論自由保障，自然有言論責任。今天安迪也罷，王小芬也罷，他們都在光碟中散播了言論。不管這個言論是由於他是演員，所以只是照劇本演出，或者其本身的觀念，但整個的傷害行為、誹謗他人的言論，出自於他的口中，傷害已經構成了。演員可以生活不易，所以接工作而得到同情，但這個行為卻不能沒有責任。這正如記者在報紙寫稿子，必須負言論責任，而把不能責任都推給媒體；或如某人在報紙刊登誹謗他人的廣告，但宣稱他只是受委託，所以沒有責任，道理上是說不過去的。演員的情境可以同情，但責任不能不追究。否則就失去言論自由的意義。
　新聞局「言論自由」的原則沒錯，但他只說了前半段，卻遺漏了關鍵的「言論責任」。我們所不能不嚴肅指出的是，僅僅講自由而無責任，將讓社會以為不負責的言論是一種自由，到最後泛濫成一種無節制的人身攻訐、漫罵、傷害，都假自由之名以行。屆時，不管是言論自由、媒體都可能被視為與光碟一樣的貨色，被社會所唾棄。它所傷害的不僅是媒體，更是「言論自由」，這個無比莊嚴、無比神聖的天賦人權。
　是的，在言論自由的背後，所藉以支撐起來的基礎，恰恰是言論責任。這是一個民主社會對自由與人權不容混淆的分際。